安寧病房的休息室裡,一名醫護人員正在和病患家屬討論起一個阿公的身體狀況。
她不停地在語句中提起血氧以及心跳,心跳,然後又是血氧。因為,這些數據將成為「判定」的標準,判定什麼時候算是真正的死亡,什麼時候該準備周全,好留著最後的一口氣,回家。
家屬們在聽完專業的判讀解說後心情都有些悶,開始覺得轉院來此的決定有欠周全;醫護人員按捺的情緒也因為對方的抱怨開始有些波動。
心跳還是血氧?他們既平靜又慎重地討論著另一個人的死亡,彷彿某個人的離去可以被預知和量化。
很荒謬不是嗎。我們用力地活了大半輩子,而告別就在身後等待著,説好了就能夠打聲招呼,走進門來。
2012年7月18日 星期三
2012年1月1日 星期日
跨年
一年之中總會有這樣的時刻。一群不畏風寒的人們或老或少,走到深夜某個約好的秘密
大眾集會場,從十一點59分的30秒開始。逐秒倒數。
「做什麼呢?」我在書店裡為了在年前便下的決心,為自己買書。碰巧電話中正在趕場
跨年的朋友打來,於是我這樣問他。
「跨年啊。」他說。語氣中有那麼點因為自己的入世感到抱歉的意味,但又有點理直。
彷彿過去一年糊塗且含混地過了,於是在這樣一個歲末之際,必須前往人潮洶湧的跨年
場合,與眾多感同身受的人們以秒計時,練習精確。
想到這樣的跨年行動似乎帶了點悔過意味,我在偷笑的同時,也在電話的另一頭為了自
己拒絕邀約,無法「躬逢其盛」的豁免致上誠摯歉意。
書店店員刷過了書上條碼,收銀機發出嘎嘎作響的機械電子音。
我開始想像起朋友在市民廣場,困在人群中,艱難地倒數的樣子。
儘管到了12點整的施放煙火,群眾接連歡呼跨了年的那一刻,也不會有人真如其詞將右腳高高
舉起,踩在地面上,然後意氣風發地宣告:「看啊,老兄。我跨年了!」吧?
於是在這一刻起,我才恍然大悟人們口中的跨年,原來從非關於人們本身。
當人們將自己全副武裝地打包起來,前往廣場大樓前忍受與陌生人摩肩接踵,和冷風低
溫有肌膚之親時所等待的那千年一刻,其實跨了年的終究是時間本身。
我腦中頓時閃過了2011年兄如釋重負,但又帶點悵然若失地來到了2012年兄面前,說:
「2012年兄啊,我的份就到今天為止了。接下來的366天就麻煩你了啊。」
新面孔的2012年兄面對2011年兄也不禁緊張了起來,「哪裡哪裡。前輩您辛苦了。」
說完還想起了什麼似地,舉起帽子敬了個禮。
「有人說接下來會是世界末日呢,」走到門口的2011年兄別過了一半的頭,若有所思
地說,「希望不是真的啊。」
「新年快樂啦。」2012年兄還沒來得及接話,2011年兄已經瀟灑地消失在門口前,
看不見了。
「那妳做什麼呢,」朋友在電話另一頭,因為我短暫的未接話而提出了疑問,「跨年?」
提著結完帳的四本書,我忍不住笑意地往書店門口走去,「跟自己跨年喔。」我說。
幾乎還看得到,2011年兄從門口半別過頭的身影。
這是第一天。與往日相比平凡無奇。
但對於時間本身。澎湃不已。
照片來源: http://ppt.cc/Qu,O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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