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1月1日 星期日

跨年
















一年之中總會有這樣的時刻。一群不畏風寒的人們或老或少,走到深夜某個約好的秘密

大眾集會場,從十一點59分的30秒開始。逐秒倒數。


「做什麼呢?」我在書店裡為了在年前便下的決心,為自己買書。碰巧電話中正在趕場

跨年的朋友打來,於是我這樣問他。


「跨年啊。」他說。語氣中有那麼點因為自己的入世感到抱歉的意味,但又有點理直。

彷彿過去一年糊塗且含混地過了,於是在這樣一個歲末之際,必須前往人潮洶湧的跨年

場合,與眾多感同身受的人們以秒計時,練習精確。


想到這樣的跨年行動似乎帶了點悔過意味,我在偷笑的同時,也在電話的另一頭為了自

己拒絕邀約,無法「躬逢其盛」的豁免致上誠摯歉意。


書店店員刷過了書上條碼,收銀機發出嘎嘎作響的機械電子音。


我開始想像起朋友在市民廣場,困在人群中,艱難地倒數的樣子。


儘管到了12點整的施放煙火,群眾接連歡呼跨了年的那一刻,也不會有人真如其詞將右腳高高

舉起,踩在地面上,然後意氣風發地宣告:「看啊,老兄。我跨年了!」吧?


於是在這一刻起,我才恍然大悟人們口中的跨年,原來從非關於人們本身。


當人們將自己全副武裝地打包起來,前往廣場大樓前忍受與陌生人摩肩接踵,和冷風低

溫有肌膚之親時所等待的那千年一刻,其實跨了年的終究是時間本身。


我腦中頓時閃過了2011年兄如釋重負,但又帶點悵然若失地來到了2012年兄面前,說:

「2012年兄啊,我的份就到今天為止了。接下來的366天就麻煩你了啊。」


新面孔的2012年兄面對2011年兄也不禁緊張了起來,「哪裡哪裡。前輩您辛苦了。」

說完還想起了什麼似地,舉起帽子敬了個禮。


「有人說接下來會是世界末日呢,」走到門口的2011年兄別過了一半的頭,若有所思

地說,「希望不是真的啊。」


「新年快樂啦。」2012年兄還沒來得及接話,2011年兄已經瀟灑地消失在門口前,

看不見了。


「那妳做什麼呢,」朋友在電話另一頭,因為我短暫的未接話而提出了疑問,「跨年?」


提著結完帳的四本書,我忍不住笑意地往書店門口走去,「跟自己跨年喔。」我說。

幾乎還看得到,2011年兄從門口半別過頭的身影。


這是第一天。與往日相比平凡無奇。

但對於時間本身。澎湃不已。


照片來源: http://ppt.cc/Qu,O